危机中反思，浙江民企须靠内力决胜
——浙江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浙江大学城市学院家族企业研究所所长陈凌教授

【核心提示】无论是浙江还是全国，最近关于经济的话题都被“寒潮”二字所笼罩，中央高层多次至浙江调研，似乎也从另一侧面反映了浙江这一经济大省遭遇的深度困境。不过，在一片忧虑声中，我们也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作为国内家族企业研究领域的著名专家，浙江大学的陈凌教授长期从事浙江民营家族制企业成长和转型家族制的研究，对于浙江民企的现状，他的看法更显乐观。他认为，企业成长遭遇经济低迷并非坏事，反而会成为企业内部改革的一次契机，结果是喜是忧，关键还在于企业自身的应对之策。

记者：从您最近调研的情况来看，对于浙江民营企业所遭遇的困境，您的总体判断是什么？是否真像外界所说，浙江民营企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寒潮”？

陈凌：从去年上半年开始，浙江企业的减产迹象就日渐显现，。在这股减产潮中，几乎所有企业都受到了影响，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可以显见，宏观经济调控对区域经济以及企业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尤其是在浙江企业生产效益经历了多年20％－30％的高增长之后，骤然放缓的增长率对大量企业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最近对台州民营作了一次调研，感受很深。两年前的情况与现在有着很大差别，在当地一家知名缝制设备企业，每逢吃饭时间，在其核心厂区四周是摩托车的轰鸣声，在那些年轻人脸上，露出的是自信的笑容，大量的员工在此得到了就业的机会，一个企业的发展带活了一方水土。然而这次去调研，再次进入该企业，两年前的繁忙景象已经不再，该企业的人员已经裁减了一大半。经济发展也存在“多米诺”效应，一旦部分企业遇到危机，自然也会传导至其它企业，这多少让改革开放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的浙江民营企业感到担忧。

不过，不同行业在宏观经济调控环境下承受的压力也有差异，一些规模较大、从事传统行业的企业受到的冲击相对严重，而那些涉足新兴行业的企业则抓住了新的增长点，其对经济不景气的抗压能力也相对较强。

面对困境，企业采取的应对措施也是多种多样。一些企业自认为从事的是夕阳产业，前途渺茫，故而放弃现有经营，尝试进入新产业；也有一些企业对自己的处境持乐观态度，他们认为，本次宏观调控对企业发展而言，恰恰是一次机会。在现有经济环境下，这两种做法孰是孰非不能一概而论都较为有效。但是企业家们开始认真反思过去几年大家一味扩大规模、追求产值和销售额增长的做法，认为过于追求数量和规模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违背了经济规律，越来越多的企业把精力放到做精做强上。相反，也有不少企业在困境面前逃避产业调整，一味扩大规模、追求产值和销售额增长，这种做法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经济规律，也违背了当前宏观调控的初衷。

总体而言，在当前相对困难的经济环境下，企业普遍采取了一种比较积极的态度，并且不少企业已开始借此机会着手于产业结构和产品结构调整。这说明浙江企业正日趋理性，懂得根据企业自身的状况适时进行调整，这种表现值得欣慰。

记者：宏观经济调控让企业普遍感受到了压力，对浙江的民营企业而言，您认为这种挑战意味着什么？它们能否顶住压力，重新振作？

陈凌：我认为，企业成长遇到经济低迷并不完全是坏事。很多企业发展中存在的隐患在其高增长时期往往不能被察觉，正所谓一“增”遮百丑。一旦经济遇到危机，这些问题就会浮出水面，企业才会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在管理和组织层面出现了问题。因此，从企业成长角度，经济低迷并非坏事，。事实证明，很多企业都是在经历了经济低迷甚至经济危机后，通过变革，使其管理更上一个台阶。

另外，从产业发展角度来看，在本次经济困境下，不少行业都迎来了重新洗牌的契机，缝制设备行业就是其中之一。两年前，在台州调研时某著名缝制设备企业时曾经遇到一位在缝制设备行业工作了几十年的资深与其一名德国工程师，和他一起探讨过这个问题。他分析，5－10年后，缝制设备行业将面临重大调整。在世界缝制设备行业中，浙江台州大约集中了20％的生产量，并且在囊括了中国缝制设备制造厂商前十强中占据的八强，这是相当不易的。即便如此，浙江的缝制设备行业依然面临调整，最终将只剩下3－5家领头企业。他作出这一判断的理由在于，浙江缝制设备在全球产业链中从原来的零配件、低档缝纫设备制造，到如今的中档缝纫设备制造，从其产业能力来看，中国确实比较突出。但是，也必须看到，这些企业数量也相当多。据台州缝制设备行业协会介绍，当地缝制设备整机制造企业就有100家，零配件制造企业已超过1000家。这些企业普遍存在产品结构雷同的现象，真正拥有核心技术和特色产品的企业凤毛麟角，这并不符合一个产业的发展要求。

因此，即便没有这次的宏观经济调整，对浙江民营企业而言，其产业重整、重组仍不可避免。相反，从产业结构调整的角度来看，这种困境的出现，很可能会将坏事变成好事，。这就需要企业顶住压力，适时转型，同事同时还需要政府为企业提供较为有利的发展条件，帮助企业转型。

记者：面对原材料价格上涨、劳动力成本上升、美元贬值、信贷紧缩等诸多困境，浙江的民营企业未来发展存在哪些不确定因素？

陈凌：首先是宏观经济调控带来的影响。，有目共睹，。今年是国家高层到浙江调研民企最多的一年，这反映了中央高层对浙江民营经济的重视，同时也是一种预警信号。宏观经济调控政策取决于宏观经济走向，而这对企业而言又是一个非常大的不确定性因素。本次宏观调控之下，浙江和广东普遍遭遇经济低迷，这是一个重大的预警信号。浙江经济发展水平在全国居于前列，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浙江民营企业的困境恰恰是全国经济困境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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