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7日，星期天，美国总统奥巴马访问法国，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与两个女儿前往巴黎一家童装店购物。在美国大使馆做了事先安排后，这家商店才敢打开大门营业。

　　在法国，星期天一直是传统的休息日，几乎所有商店都关门歇业。法国政府自1906年便通过法例，规定除面包店、肉店或其他小商店等周日上午仍可开门营业外，其余所有商店星期天必须休息，否则就要面临巨额罚款。

　　最近，有两家知名家居连锁店不顾法院之前的裁决，执意要打破这个规定，坚持营业，结果这不仅促使法国总理让·马克·埃罗召开紧急会议，更引发了法国全社会上下的热烈讨论—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究竟该不该在周日营业？

　　“这太耻辱了”

　　乐华梅兰(Leroy Merlin)和喀斯塔拉马(Castorama)是法国家喻户晓的两家家居连锁店，虽然法律明文规定禁止周日营业，但他们经常打破这一法规。今年7月，这两家连锁店被竞争对手，另一家居业巨头布里格拉玛告上法庭。

　　9月26日，法庭裁决，勒令乐华梅兰和喀斯塔拉马位于巴黎的15家分店周日必须停业，否则每家分店将被罚12万欧元。 

　　然而乐华梅兰和喀斯塔拉马均对法庭裁决不服，在裁决过后的连续三个周日，继续开门营业，并表示将继续上诉。 喀斯塔拉马发言人喊冤：“有的店周日开门理所当然，有的店却要经过批准特许。这很不公平。”两家公司都说，周日工作建立在员工自愿的基础上，多为学生兼职。

　　而两家公司的员工也对法庭的裁决表示不满，更有员工聚集在总理府和劳动部门口，抗议要求周日工作合法化。

　　24岁的法国大学生埃莉诺每周末都会在乐华梅兰的一家分店兼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周日的薪水是平时2倍。她说：“我被法院的裁决气坏了。我现在需要更多的薪水，它是我学费的来源。”另一个员工西蒙尼则穿上一件写有“是的，我们周末要工作”的T恤，来抗议法庭的判决。

　　乐华梅兰的忠实客人玛利亚支持乐华梅兰继续在周日营业，她说：“这太耻辱了。有那么多人失业，但政府却不允许人们周日工作。我现在周日来买东西，就是为了支持那些想在周日工作的年轻人。”

　　事实上，原告布里格拉玛也曾经在周日营业上吃过苦头。就在2012年1月，布里格拉玛巴黎几家分店因周日营业被法庭裁决，罚款3万欧元。从此，布里格拉玛再也不敢逾越法规，周日乖乖歇业。

　　赚钱还是休息

　　法国“商店周日不开门”的规定最早可以追溯至旧约圣经中的“安息日”，人们自罗马帝国时代以来就认为，“周日是留给家庭及精神活动的日子”。最初的来源是，人们周日要去教堂做礼拜。

　　到1906年，这一规定正式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还被认为是法律保护家庭的一种手段。“星期天工作影响到了家庭团聚，家庭对社会很重要，这是我们的文化传统，也是保证生活质量的方式。”直到上世纪80年代，商铺周日开门也严格禁止的。

　　与此相对应的是，法国人也并不热衷于周日工作，即便是2009年一项民调，也显示75%的法国人不愿意周日出来工作。

　　然而，随着经济不景气，失业率居高不下，这一规定也让诸多商家不满，民众的观念也开始发生转变，大家都不想失去多赚钱的机会。

　　2009年，在前法国总统萨科齐的强烈促成下，法国国民议会经过激烈辩论，终于以282票赞成、232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政府扩大旅游区零售商店（超市不在此列）周日开门营业的法案。

　　这项通过的法案名称为“重申周日休息原则、旅游区及某些大城市的志愿职工可例外工作”。从法案的内容看，法国周日休息的普遍原则没有改变，变化的是法国公认旅游景点区及大城市里的零售商店可以例外开门营业。据法国劳工部长达尔科斯宣称，该项法案涉及的市镇仅为总数的1.4%。

　　尽管如此，目前在法国，商家周日仍然有许多限制：食品店如面包店，可以开到下午1点；部分商店比如烟草、花店也可以全天营业。除此以外，只有旅游旺地的商店才可以星期天开店，比如在香榭丽舍大道的商铺。  

　　立法的模糊性使得许多零售商大感无奈。商家Castorama的发言人曾表示：“有一些商店可以在星期天好好地开店，其他的店则穷到需要政府免税。如果每间店都能得到平等的对待就好了。”

　　百年禁令

　　在这个问题上的争论在法国并不新鲜，在法国“周日休息”被视为是一条神圣不可侵犯的规定，要求废除这项法律的意愿经常被看成是在不合法的时间强迫员工工作。然而，法国的经济举步维艰，失业率高达11%。一些经济学家呼吁政府延长营业时间，让法国人和游客多消费，使得零售商可以多请些人。

　　不过，法国工会对这一问题的回答，一直是“不”。工会发言人说：“这个法律已持续百年，我们应该认真遵守，坚决不能修改。”法国工会是反对修改周日停业令的主要力量，为此还举行过全国性示威。

　　法国劳工部长米歇尔·沙平认为，法国“不可能”会放弃“周日休息”这一规定，但许多政客在用词上则更加拿捏。

　　社会党的前总统候选人暨总统的前搭档赛格琳·罗亚尔，宣称自己赞成有更多的灵活性，并认为这应该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

　　竞选巴黎市长的反对党候选人娜塔莉·科修斯柯·莫里泽在选举中说：“现在，在巴黎可能只要市长签名就可以开店了，一些社区多年来也是被允许营业的。”但如果禁止这么做的话，那么巴黎现在“就有大问题了,因为游客会转去伦敦消费。我们将失去约1万个工作岗位”。

　　服装零售商联合会的执行总裁让·马克·吉尼斯，对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CNBC说：“我们应该给零售商选择的权利，对社会法达成一致，然后继续发展。”

　　他补充说，法国应该具备一个类似于英国的体系，在英国，商店在星期天是可以开门的，但只会在具有“商业价值”的地方开，他估计促成周日贸易能产生1万至2万个就业机会。

　　“在巴黎，百货商店总是全体关门，游客没办法在里面购物，这不利于贸易平衡，也不利于就业。”

　　受法国《回声报》委托，CSA调查机构就商店在周日营业进行了一项民意调查。根据CSA调查机构和蒙田研究所发布的最新统计数据显示，有80%的法国人认为政府应该根据商店业主的意愿，允许商店在周日营业。 该调查结果显示，只有不到1/5的法国人（19%）反对商店在周日营业。根据CSA的民意问卷调查来看，几乎来自所有阶层的大多数人都支持商店在周日也正常营业。该举措的最忠实支持者是那些年轻人（18-24岁的年轻人中86%都持赞成意见），普通企业员工（88%）以及私营部门的员工（84%）。

　　相反，对该举措持强烈反对意见的人主要都集中在管理者（35%）以及自由工作者（34%）。

　　“这是一个经济谬论”，法国兴业银行首席欧洲经济学家米歇尔·马丁内斯说道。他说，之所以会“缺乏合理性”，说到底就是固执于“历史”。强调经济参数包括创造就业、提高竞争力和消费者的收益，这位经济学家还说，“零售营业时间是其中一个用来判断全球市场开放程度的参数”。

　　甚至连法国工会都呼吁解除法规，但在RTL电台的采访中，法国工人力量联盟的总书记让·克洛德·梅利强调，“按规定是要闭门的”，有例外的才能开门营业。“我们认为，在周日工作，就应该获得两倍的薪资。”梅利说。

　　据透露，这次的周日开店风波还未平息，政府已向法国邮政局的前首席执行官让·保罗·贝利下达任务，负责解释法案的“法律框架”，并强调其“当前的缺点”，以及延长商店开放时间的利弊。贝利必须在11月底前把报告上交给总理。

　　悼念胡安?林茨：

　　他为民主化浪潮点上一盏思想之灯

　　张海清

　　正当世界民主化浪潮波澜起伏，比较政治学在中国也开始萌芽之际，一个个大家却撒手人寰：白鲁恂、亨廷顿、阿尔蒙德、奥唐奈，而在这个十月，胡安·林茨也驾鹤西去。

　　胡安·林茨，一位被誉为20世纪社会科学大师级的学者、思想家和教师，曾先后任教于多所欧美著名大学和研究院，荣任美国艺术与科学学院院士、世界民意研究协会会长、国际社会科学主席等学术职务。自1968年起在耶鲁大学担任政治学与社会学教授，在1998年退休后仍在耶鲁继续担任名誉教授多年。作为比较政治学大家，他的卓越贡献主要体现在对威权式政体子类型的研究以及民主化转型与巩固的前沿问题。

　　在他的众多学术荣誉中，1996年由于同年出版的《民主转型与巩固的问题：南欧、南美和后共产主义欧洲》（与阿尔弗雷德·斯泰潘合著）而获得的政治学斯凯特奖（Johan Skytte Prize），被视为最接近政治学的诺贝尔奖。为了激励更多青年学人研究方兴未艾的民主化浪潮，美国政治学会（APSA）自2007年起设立了以胡安·林茨命名的比较民主化最佳博士论文奖。

　　林茨的学术生涯始于对其祖国西班牙政体的民主化转型的关注与研究。在父亲去世后，出生于德国魏玛的少年林茨随其西班牙裔母亲回到祖国生活。他成长在西班牙国家政治剧烈动荡的时代，离开该国时却处在弗朗哥将军独裁统治的稳定时期，由此亲身体验了专制政治统治下的生活。1947年在马德里大学获得本科学位后，1950年林茨前往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社会学博士学位，并于九年后写出该校历史上最长的博士论文。正是基于在西班牙的生活经历，1964年，林茨发表了著名论文《西班牙的威权政体》，从多元化、意识形态、动员和领导权四个方面，描述和分析了西班牙的威权政体，这篇论文突破了比较政治学界极权政体与民主政体的传统两分法，开辟了政体比较研究的第三条道路，该文很快被广泛关注并频频征引，奠定了他在威权主义政体研究学者中的权威地位。随后，在1975年为《政治学手册》撰写的《极权政体与威权政体》一文（该文的扩展与修订版2000年出版成书）中，他创立的政体分析类型学几乎将世界上所有国家都纳入了考察范围，被学界视为当代社会科学对政体类型最为全面的系统性分析。而1998年林茨与切哈比编著的《苏丹式政体》，则是对这一威权政体子类型进行类型学分析与经验研究的力作。

　　对政体变迁的经验性研究，林茨也着力甚多。他的《民主政体的瓦解》（1978年，与斯泰潘合著）、发现，民主政体的掌权者，而不是反对派，可能对于民主政体的瓦解产生决定性影响。而《总统制民主的挫败》（1994）则在比较政治学界引发了关于总统制缺陷的大辩论。而他1996年获得政治学大奖的《民主转型与巩固的问题》一书，则是根据世界民主化进程第三波以来的实践经验，进一步拓展和完善其政体分析类型学框架，对南欧、南美、苏东三大区域民主化转型与巩固难题进行实证分析的力作，可以说是林茨学术生涯的扛鼎之作。通过聚焦于“国家性”问题这一创新点，该书对民主化过程的研究摆脱了民族主义冲突范式的窠臼。其次，该书详细考察了非民主政体的原有体制如何左右着其民主化转型的轨迹。正如福山所评：这部权威性论著，凝结了作者致力于探究民主政体瓦解、转型以及巩固过程的毕生努力，该书提出的民主巩固的民主巩固的五个必要场域—公民社会、政治社会、法治、国家官僚系统和经济社会，以及他们提出的众多分析性范畴，如后极权主义，可望成为标准的分析框架。  

　　中国的政治变迁在全球化时代并不能真的置身于世界政治浪潮之外，即使它可能以某种“中国模式”的方式去体现。虽然我们对民主的观念与标准或有差异，但从林茨提出的民主政体巩固的操作性定义所包含的行为、态度、制度三层面以及五大场域构成相互支持的条件来看，中国未来的道路还很遥远，尤其是在公民社会、政治社会、宪政法治这三大场域的制度建设方面，更加是任重而道远。可是，随着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中国政治民主发展的未来之路也可望在新生代的不懈追求中得以实现。在此航程中，具有世界性影响的林茨的学术贡献，在一定程度也许能扮演一盏灯塔的角色。